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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實驗室到診間:牙齒再生研究離我們還有多遠?

 最近幾週,台灣網路上瘋傳著這樣的消息: 「日本真的要讓人長出牙齒了!全球首款牙齒再生藥物正式進入人體試驗!」 看到這樣的標題,朋友家人都忍不住轉傳、留言:「真的假的?真的可以長牙了嗎?」 其實,這個話題我並不陌生。十多年前我還在醫院當住院醫師時,就看過類似的研究。如今十年過去了,確實有新的進展,但也還沒到「讓成人重新長牙」那一步。 這篇被廣泛引用的研究來自日本京都大學與福井大學團隊,刊登於 Science Advances (Murashima-Suginami et al., 2021),是一篇實驗設計嚴謹的動物研究。讓我們一起看看它到底做了什麼、為什麼這麼受矚目、以及它的真正意涵。 這篇研究到底做了什麼? 研究團隊注意到了一個叫 USAG-1(Uterine Sensitization–Associated Gene-1) 的蛋白。 它在牙齒發育過程中會 抑制兩條關鍵的訊號通路:BMP 與 Wnt 。 而這兩條路徑正是牙胚形成、發育的關鍵。 先前的老鼠實驗就發現: 如果缺乏 USAG-1,動物會長出「多餘的牙齒」(supernumerary teeth)。 這次研究者想測試: 若不用改基因,只是暫時用抗體封鎖 USAG-1,是否也能讓牙齒再長出來? 他們製作了五種不同的單株抗體,在不同的基因缺陷小鼠(如 Msx1、EDA1 缺陷)身上進行注射。結果發現: 幾株抗體(特別是 #37 和 #57)可以 恢復原本缺牙的老鼠的牙齒發育 ; 有些甚至在正常老鼠中誘發「多長一顆牙」; 抗體主要是 透過強化 BMP 訊號 來達成效果; 後來在雪貂(ferret)實驗中,也觀察到類似「第三副牙(third dentition)」的形成。 換句話說,他們 成功用抗體「喚醒了休眠的牙胚」 。 聽起來很神?但問題也不少 這篇研究在科學上確實突破,但離「讓人長牙」仍有幾道鴻溝。 1. 目前僅限於動物實驗 所有結果都來自老鼠與雪貂。 動物的牙胚在出生後仍有生長潛力,但人類成人的牙胚早已退化,因此同樣機制不見得有效。 2. 抗體作用機制仍不夠明確 研究中使用的抗體不全然只針對 USAG-1,有些還可能干擾到另一種蛋白(SOST), 也就是說「長牙」可能不是單一分子造成,而是整體發育平衡被打破的結...

細水長流,久坐上班族必備肌力體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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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電腦前的一整天,肩頸僵硬、腰痠背痛,還常常一覺醒來就落枕——這幾乎是所有上班族的日常。很多人不知道,其實牙醫師也是「久坐的受害者」。 根據統計,牙醫師的平均壽命約 62 到 65 歲,遠低於國人平均值。患者的牙齒健康,往往是用我們的脊椎、關節和眼睛換來的。長時間維持不自然的姿勢、單邊出力、低頭操作,這些看診時的動作日積月累,慢慢侵蝕身體。 我們之間常笑說:「停診百病消」,但笑著說的同時,誰不希望能撐得久一點、坐得久一點、活得健康一點? 那麼,除了調整工作姿勢和診療椅高度,還有沒有方法能延長我們「坐著工作」的壽命? 答案是: 要靠肌力與體能訓練,把身體練成耐久型的。 肌力訓練不只是健身房裡的大重量動作,而是一種「讓身體回到該有狀態」的方式。當核心夠穩、臀腿夠強、肩頸有活動度,你的坐姿才有支撐、血液循環才順、久坐帶來的傷害才能減少。

當牙齒開始鬆動,我們還能做什麼?

「醫師,我想把這顆缺的牙補起來,咬東西實在太不方便了。」 大叔一坐下就開門見山地說。 我打開X光片,只見牙根上布滿了牙結石,牙齒東倒西歪。 我說:「影像上大概可以知道你的情況了,我先看看你口內的情形,了解能不能先解決你最在意的問題。」 下排門牙少了一顆,旁邊兩顆門牙幾乎被牙結石包住,甚至有些搖晃。 我只好誠實地告訴他:「先生,你的缺牙問題可能沒辦法馬上處理,因為牙周病幾乎感染到周圍的牙齒。我們得先從牙周治療努力看看,等牙周狀況穩定,才能討論後續的重建計畫。」 接著,我向他解釋牙周病的成因、假牙製作的方式,也示範了正確的清潔技巧,安排了接下來的療程。 心裡不禁想: 如果這位先生能早一點定期清潔、定期檢查,或許就不會在這個年紀就齒牙動搖了。 這樣的案例在臨床上其實並不少見。 牙周病往往在「不太痛」的狀況下默默發展, 等到牙齒鬆動、牙縫變大、牙齦退縮, 才驚覺問題已經深入骨頭。 對這樣的患者,我通常會依照 三個階段的牙周治療流程 進行, 從感染控制、組織再生,一直到長期維護, 一步一步讓牙周環境回到穩定狀態。 牙周病治療的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:感染控制(Initial Therapy / Non-surgical Phase) 這是牙周治療最重要的起點。 先讓牙齦恢復健康,控制發炎與細菌數量。 重新教導正確的 牙刷、牙線、牙間刷 使用方式 進行 全口牙周囊袋檢查 、 牙菌斑指數 與 牙齒動搖度 評估 以區域性方式進行 牙根面清潔(Scaling and Root Planing) 對於預後不佳或無法保留的牙齒,進行拔除以減少感染源 治療後約 4~8 週 進行再評估,觀察牙齦發炎與囊袋深度是否改善。 第二階段:手術清創與牙周再生(Surgical / Regenerative Phase) 若在第一階段後仍有深層牙周囊袋(≥5mm)或骨缺損, 可以考慮手術治療。 透過**翻瓣手術(Flap Surgery)**獲得清楚視野,徹底去除牙根表面結石與肉芽組織 針對垂直性骨缺損,可使用 骨粉、再生膜 或 牙釉基質蛋白(EMD) 促進骨與牙周組織再生 術後需特別加強口腔清潔與復診追蹤,以確保再生效果穩定 第三階段:支持性牙周治療(Supportive Periodontal Therapy / Maintenanc...

含氟牙膏到底能不能給小孩用?— 從謠言到實證的解析

「 莊醫師,媽媽群組裡面一直有人傳不要用含氟牙膏的文章,真的很困擾。」 早診時助理一邊跟診,一邊跟我抱怨。 「我都會回他們說,請去問自己的牙科醫師,不要亂傳。」 我聽了笑笑,卻也留了心,雖然我主要治療成人的牙周病,但我也是個爸爸,家裡的孩子正是要幫忙刷牙的年紀。既然這樣的謠言還在流傳,那就讓我好好查查資料,寫一篇真正「有根據」的建議給大家。 這些「反方」說法從哪來? 在網路上,家長常看到幾個驚悚的說法: 世界衛生組織(WHO)禁止 6 歲以下兒童使用含氟漱口水。 美國規定含氟牙膏要標「有毒」。 美國 FDA 宣布禁止氟錠販售。 含氟牙膏會導致氟斑牙、青春痘、甚至智商下降。 這些說法聽起來可怕,但事實往往被誤解、誇大或斷章取義。 事實查核:WHO、FDA 與 ADA 的真實立場 1️⃣ WHO 並沒有「禁止」幼兒使用含氟產品 世界衛生組織(WHO)建議兒童滿 6 歲且能正確漱口後 才使用含氟漱口水,主要是為了 避免吞入過多氟化物 造成氟斑牙或中毒風險。這並不是「禁止使用」,而是「指導安全使用」。 📚 參考:WHO Oral Health Programme. “Guidelines for fluoride use in public health.” 2019. 2️⃣ 美國「有毒」標示是安全提醒,不是禁令 美國 FDA 自 1997 年要求含氟牙膏須標示「若誤吞請立即就醫」,這是 安全警語 ,提醒家長避免孩子吞食牙膏。 這項規定並非因為氟化物危險,而是因為任何化學物質大量吞食都可能有害。 📚 參考:U.S.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. Code of Federal Regulations Title 21 §355.10 (Anticaries Drug Products). 3️⃣ 關於「氟錠」:爭議在攝取方式,不在氟本身 2023 年 FDA 曾檢討未核准的「氟錠(fluoride tablets)」產品,理由是這些錠劑 屬於攝入型 ,可能被嬰幼兒誤食,劑量較難控制。 不過,美國牙醫學會(ADA)仍認為, 在無加氟水地區、遵循劑量指引下 ,氟錠仍是安全且有效的防蛀方式。 📚 參考:American Dental Association Counci...

傳統治療遇上新科技:雷射在牙科治療中的角色

週末的牙醫人生仍然忙碌,參加了一堂牙科雷射臨床應用的課程,讓我對這項技術在牙周治療的角色有了更深入的了解。 課堂上不只談到雷射的理論與原理,更多的是臨床醫師之間對於「什麼情況下真的需要用雷射、什麼情況下傳統方法就夠」的經驗交流。 回到診所後,我也一直在思考: 當傳統技術與新科技相遇,我們應該如何做出最適合患者的選擇? 雷射在牙周非手術治療的輔助角色 在牙周病初期治療中,最核心的仍是 徹底的牙根面清創(Scaling & Root Planing, SRP) 。 而近年的研究顯示,使用特定波長的雷射(如 diode、Er:YAG)作為 SRP 的輔助手段,能在 短期內減少出血、促進牙齦癒合 ,並提升患者的舒適度(Gufran 2024;Ma 2018)。 不過這些效果通常是「暫時的改善」,且會依波長與操作條件而異。 但是對於患者而言,我覺得這會是非常大的不同,畢竟牙科治療給人的印象幾乎都是不太舒服的,如今有一個選擇可以減少患者治療的不適感讓患者更不怕看牙科,我想這絕對是患者的福音。 雷射在牙周手術中的應用 在牙周翻瓣或軟組織手術中,雷射的優勢更為明顯: 出血少、視野清晰、術後疼痛較低,且癒合速度較快(Torkzaban 2022)。 有些治療系統(如 LANAP®)甚至以「雷射誘導再附著」為訴求,部分研究顯示其在袋深減少與微生物控制上有潛力(Bechir 2023)。 不過目前的科學證據仍在發展中,研究間的結果差異大,因此臨床上我們仍需謹慎評估、個別化應用。 光生物調節(PBM)與術後復原 低能量雷射/光生物調節在減輕術後疼痛、減少發炎反應與促進軟組織癒合上,有生物學機制與部分臨床支持。美國牙科協會(與相關評估報告)指出 PBM 在口腔醫療中的應用值得被納入多模態治療考量,但仍需標準化參數與更明確的臨床指引。 雷射不是萬靈丹,而是新的選項 我很喜歡課堂中講者提到的一句話: 「雷射不是魔法,而是當你理解它的極限後,能讓治療變得更溫和的一個工具。」 對我而言,學習這項技術的意義不在於「追新」,而是在於「 讓未來的治療更多一種可能 」。 牙周病治療的成功,仍取決於清創的徹底、患者的自我照護與定期回診。 但如果雷射能在某些情況下 降低不適、促進癒合、縮短恢復期 ,那麼這將是一項值得持續關注的進步。 展望未來 目前診所還...

那年我忘了自己已報名 一場持續十年的學習旅程

上週末發生了一件讓我哭笑不得的小趣事。 我在臉書社團看到有人貼文,說自己因為臨時有事,想把一堂牙科課程便宜轉讓出去。價格便宜得讓人心動,我立刻私訊:「我想要!」 那位醫師很客氣地回覆,說週末學會不上班,要等週一再幫我辦理轉讓。 結果到了週一早上,我接到學會的電話:「醫師您好,那位醫師說要把課程轉讓給您,但我們查了一下……您已經報名過這堂課囉!」 我愣了三秒,然後大笑出聲。 原來我自己早就報名過這堂課,卻完全忘記。當下只好趕快傳訊息給那位醫師道歉,請他重新上架再找其他人。真是又好笑又不好意思的一天。 說真的牙醫師的週末課程多到你無法想像。 這件事讓我突然想起九年前剛離開醫院時的自己。 那時我對牙周治療充滿熱情,卻總覺得自己還不夠完整,於是報名了我心目中最頂尖的牙周課程——義大利 Cortellini 教授開設的臨床訓練。 我飛了半個地球到義大利,參加課程。課堂上老師的講解精采絕倫,實作課讓我驚嘆,而周圍的同學來自世界各地,每個人都有獨特的背景與想法。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國際牙醫教育的氛圍。 對一個「土生土長、沒喝過洋墨水」的台灣醫師來說,那幾天簡直像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。 一句改變我職涯的建議 在課程最後一天,我和一位來自西雅圖的前輩聊天。 他看著我滿腔熱血的模樣,微笑著說: 「學習是一輩子的事。別急著什麼都想學。 每一年給自己一個目標,學一個完整的理論。 細水長流,你會走得更遠。」 這句話我一直記到現在。 回到台灣後,我開始實踐這個理念。 我為自己每一年設定一個學習方向: 有時是 顯微手術 ,有時是 根管治療 ; 有一年我學 齒雕製作 ,另一年去上 顳顎關節復健 課; 甚至還有一年我學的是 烈酒品飲 ——那年我想了解「感官與細節觀察」的藝術。 這些學習看似分散,其實都讓我在臨床上變得更細膩、更能共感。 十年,剛剛好 最近我又聽到一句話,完美總結了我這些年的心境: 「不要高估一年能完成的事, 也不要低估十年能改變的事。」 學習從來不是一場短跑,而是一場長長的馬拉松。 很多時候,我們急著想看到成果、想成為更厲害的醫師、想讓診所更好, 但真正有價值的成長,往往是日積月累、不知不覺的。 與讀者共勉 回頭看這些年的學習歷程,我發現自己最大的改變不是技術,而是 心態 。 我不再急著證明自己懂多少,而是更在乎「能不能真正幫助病人」。 所...

拔掉最後一顆牙以後,我學到「少即是多」的真義

 「醫生啊,我左邊上面牙齒痛已經一個月了,上個月去別的診所看,醫師說沒有蛀牙,開了止痛藥讓我回去。吃了藥好一點,但最近越來越痛,連吃飯都不敢咬左邊了!」 這位病人一坐下來就這麼說。 我看了一下全口X光,沒有明顯蛀牙跡象,症狀卻不太明確。心想:「最近怎麼老是遇到這種跑了幾家診所、卻越看越痛的病人啊!」 很快地我檢查口內,發現他後牙的咬合面都有明顯磨耗痕跡。左上第二大臼齒的咬合面甚至被磨出一道深溝,用探針輕輕一勾,我說:「牙齒裂了。」 就像劈柴一樣,從咬合面一路裂到牙根,只是還沒完全分開。 這樣的情形,保留的機會不大,只能拔牙。病人很驚訝:「醫師,那我拔掉要怎麼吃?可以做假牙嗎?」 我說:「這顆牙是左邊上排的最後一顆,有時在全口重建裡,我們會評估是否真的需要重建到這顆。如果你的咬合穩定、吃飯沒太大影響,未必一定要補上;但如果有明顯咀嚼困難,就要考慮植牙來恢復功能。」 他理解後點點頭:「好,我先拔掉,回去試試看吃飯會不會不方便。如果有需要再來植牙。」 拔完後他鬆了口氣:「醫師謝謝你,原來是牙齒裂了,還好你幫我看到了還仔細照相跟我解釋。」 這時我想起達文西的一句話: “Simplicity is the ultimate sophistication.” 「簡單,是最高級的複雜。」 對我來說,醫療的本質或許就在這句話裡—— 解決患者的痛點,給出清楚的選擇,而不是複雜的推銷。 【第二大臼齒的角色:最後一顆牙的重要性】 很多人以為「最裡面那顆牙」拔掉沒關係,反正平常也不太咬到。 但事實上,第二大臼齒在整個咬合系統裡有穩定與支撐的作用。 文獻指出,第二大臼齒(upper or lower second molar)在後牙咬合接觸面積中約佔 25–30% (Lee et al., J Clin Periodontol 2015),當這顆牙缺失時, 整體咀嚼效率可下降約20% (Ikebe et al., J Oral Rehabil 2012)。 它也在維持咬合平衡、支撐咀嚼曲線(curve of Spee / Wilson)中扮演關鍵角色(Sezici et al., Am J Orthod Dentofacial Orthop 2025)。 換句話說—— 拔掉第二大臼齒雖然不會立刻「不能吃飯」,但可能造成: 對側牙...